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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婉颖 - 绚烂过后 回归平实

有关这位时尚达人如何由售货员成为行政总裁的奋斗故事,大家可能耳熟能详;但拥有的越多,越难放手。几经辛苦才能坐拥高位的她,要离开究竟有多困难呢?

在两年前邓婉颖(Mimi)辞去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Kering集团总裁及Gucci亚太区行政总裁一职,似乎她掌握了在适当时放手的艺术。


访问当日Mimi以不起眼又不失冷艳的黑色示人;半球形的枣红耳环衬一头强悍短发,自信满溢。在许多方面,Mimi都是成功及独立的女性典范,是少数在香港时装界白手兴家的女性。

她在Kering工作期间,主要负责拓展国际名牌如Alexander McQueen、Gucci、Bottega Veneta和Saint Laurent在亚洲区的业务。在高峰期,她管理全球14个国家的业务,绝对是少数能长时间身居要职、备受尊祟的华裔女行政人员。

更难得的是,这位时装界女皇虽然地位祟高,但为人随和友善、开朗、乐观、谦逊,只因她深明一切得来不易。没有富裕的家境,Mimi 17岁便在香港机场的免税店当售货员。之后她做了10年的采购员,由低做起,但晋升得很快。

在她位于黄竹坑一座翻新工厦内新装修好的工作坊,Mimi回忆说:「我不介意OT,因为我需要额外的收入。迟下班让我有机会多学习。多做20%的工作,就代表多学到20%的知识。态度是成功的主因。」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。她在33岁时已经开始掌握权力。首先是在名店Joyce负责亚洲区的采购及营运,一做又是另一个10年。 1996年,她成为HPL-21 Limited的副行政总裁,为Donna Karan、DKNY及Armani Exchange在香港、中国内地及亚洲其他市场拓展零售网络。

表面上,Mimi的事业一帆风顺,但她不敢苟同:「不可能有种事业是一帆风顺的。不论你能力有多高,都要解决大环境所带来的挑战,及人事上的问题。」

默默耕耘的Mimi忆起一段发生在90年代的痛苦经历:当时她身在韩国,是一个合资企业的行政总裁,那时的韩国社会还是以男性为中心。 「当时韩国还没有女行政人员,而我的总经理是一位56岁的韩国男性。你是女性,他们就会漠视你,更遑论尊敬你。」

「再加上当时没有成绩,我希望不用再去这个国家。但四年后,当我在Gucci工作时,命运又安排我再次回到韩国。我知道应该忘掉不快的经验过去,不再受其影响。」她的成就是有代价的—除了在工作上的不快经历,还有婚姻。


今时今日,离了婚的她在办公桌上摆放着儿子及孙儿的照片,但她对婚姻失败没有遗憾,因为明白「没有事情是完美的」。

「要做到事业有成又有美满婚姻十分困难。你必需要有一个非常体谅你的伴侣。无论如何,我们仍然是朋友,这是最重要的。」管理经验逾数十年,Mimi早就接受权力愈大,人们对自已期望就愈高的道理;而无可避免地,职位愈高,她所承受的压力就愈大。

「我不能让上司、员工及自己失望。」作为跨国品牌的领导,她每天所肩负的压力难以想像,特别是她对自己要求很高,要做到「每件事都不出错」。也许是这个原因,两年前她决定放弃高薪厚职,离开绚丽生活。眼见香港零售业表现持续疲弱,她承认自己是「功成身退,亦是知难而退」。

「我在最好的时候离开。我无法扭转这个(香港奢侈品零售业)局面。」奢侈品零售经验丰富的她预计本地零售市场将持续放缓,直至2018年的年尾,会有一位数字的增幅,她解释因为2017是国际性的动荡年,香港会有特首选举,而许多国家都相继重选领袖。

她由Joyce的工作经验所得:「奢侈品零售市场正在转型。以往,是要令顾客在店内有称心满意的体验。现在,年青顾客对购物体验和顾客服务的定义已经改变,他们想要什么都会上网购买,网购已十分普及。奢侈品牌的零售商应因时制宜,调整他们的零售策略。」

就算是全球最著名的奢侈品牌亦要面对来自网上零售商如Net-a-Porter等所带来的严竣挑战。 「无可避免地,品牌需要在网上增加曝光率,因为品牌管理泛指在网上及其他平台上所建立的整体形象。成功的关键是整合网上及各个平台上的工作。」

但这位64岁的时装达人不太热衷于网购。 「品牌通常会投入许多资源去打造一个动人的故事及布置专卖店,忽略这些元素实在太可惜。电子商贸对奢侈品的零售业务确实有很大的影响。」Mimi于2014年离开Kering,一年后开设顾问公司颖语—一家可容纳70人的工作坊,实践她的新生活。


在开设工作坊之前,Mimi已经开始为意大利、菲律宾、泰国及大中华地区跨国公司的管理层、顾客服务部员工提供内部培训课程。 「但当企业面对财政困难时,首先一定是暂停培训及传讯。如果没有足够的预算,培训的环境一定不够好。我曾经主持过一个150人的工作坊,大家挤在一间会议室内上堂,肩贴肩的坐着。所以我一定要有自己的地方举办课程。」

三小时的课程收费为700港元,内容包括提升管理效能、顾客服务、零售、采购及提升个人效率。工作坊的布置很简朴,反映她的个人品味及平易近人的性格—室内装潢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采用强烈的色彩作为点缀。

40多年来浸淫在纸醉金迷的世界,如今她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节俭得实在难以致信。

工作坊里的家俬都购自淘宝(原来她不时也会在网上购物),虽然有点微不足道,但她的而且确记得每件家具的价钱— 灯罩价值49港元、办公室座椅价值270元人民币,而一张茶几价值59港元。

她耸耸肩说:「用料虽差,但用上舒适。」曾经当过采购员的她,自豪地表示可以用较相宜的价钱买到实用的东西。她半开玩笑说:「我相信我是个世界级的买手。」

她的工作坊髹上鲜黄及绿色,因为这些颜色可营造愉悦及温馨的氛围,但最主要是她相信黄色会为她带来财富,而绿色则充满生气。除了颜色以外,没有其他夸张或昂贵的摆设。只有两副画与墙身的色彩互相辉映。

其中一幅油画是邓的媳妇为她画的肖像;另一幅是以绿色金色为主,混合了孔雀羽毛的巨龙,是一位她在中国内地认识的年青人送的。


「我不太注重品牌与价钱,只要能让这里看上舒适的便是好东西。」在高端时装界工作了数十年,她承认有些时装界的人少不免会以貌取人:「这些人的态度傲慢— 或许有时是因为缺乏自信心」。

「奢华指的不是昂贵价钱,而是生活质素,的确很抽象。我没想过要很有钱,但因为早年家穷,所以想改善生活,这驱使我不断努力。」

不少成功人士在求学期间表现出色,亦有不少儿时梦想,但Mimi年青时却没有什么大计。相反,年青时的她是个普通不过的少女,爱发白日梦,不爱念书,最终要重读高中两次,会考「最低分」。

经过多年努力才尝到成功的滋味,可想而知,这位时装业的中坚份子对奢华生活享受的追求,可能较其他人更过之而无不及。多年来,她都以名贵手表或钻石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。

有谁想到一个这么爱奢侈品的人,有一天会说:「这都是物质主义,我不再需要它们。」现在她把财富作慈善用途,关注跟她背景一样的贫困儿童福利。

近年,她每年都会捐款给赛马会艺进综合职业复康中心、护苗基金、防止虐待儿童会及生命小战士会等,主要是与儿童和伤残人士有关的社福团体。

今年64岁生日,她决定捐赠相当的款项予不同的慈善机构,作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,她声明这是「与他人分享我的生日礼物」。

富翁参与慈善活动非什么新鲜事,但以奖励自己的形式,去帮助有需要的人士,实在十分富创意,而且发人深省。

她谈及其公益事宜时表示:「我从中得到满足感,亦感到欣慰。」

这个小小的办公室满载她的鸿图大计。 「我的课程就如一份给各公司企业的礼物,让他们找出需要提升工作效率的雇员,从而给予指导,最重要是让这些雇员觉得自己有价值,受到重视。这样做不是为了赚钱,而是在我还有能力时,与别人分享。」

她的想法不难理解,Mimi自己都曾经得过不少贵人相助,才能有今日的成就,所以现在她想把自己累积的经验回馈有需要的人。

「当然,成就事业需要靠一点运气;但我不可以说我的成功靠运气,这都是我努力得来的。」